方山从未见他如此恼羞成怒,奚念月白玉似的脸涨得通红,却也不挣扎,快步上去制止道:“你是要掐死他么?”云祈这才见他面色不虞,呼吸微弱,心中一惊,堪堪放开手。
奚念月跌坐在地,掩着脖颈大口喘息,缓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。他双肩微微颤抖,眸中兀的滚落一滴泪,云祈心里像是被烙了一下。
“备马车,本王带帖尔兰尸首入宫,陆飞、方山你们带着鹤留去沈慕那躲一下,宫中大概会派锦衣卫来搜查……”云祈看向伊娜,冷若冰霜,宛如在看一件物事,寒意彻骨,“将她关进别院,严加看守!”
方山思忖道:“我跟你一起入宫。”
“无诏入京,你还要赶着自投罗网!”云祈斩钉截铁道,“不行!”
“我曾承诺过,要成为你的左膀右臂,为你遮风挡雨,如今怎能让你一人入宫。”方山神情坚定,言之凿凿,“眼下若要弥补两国关系,需派人跟随北塞使臣将公主棺椁亲自送回,解释事情始末和。此人需位高权重才有诚意,我是神枢军统领,是玄王心腹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不行!万一……”
“重华!”云祈一怔,方山似乎从未叫过他的字,“你不是常责备我感情用事?这般优柔寡断,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薄情寡义的玄王么!”
云祈和方山入宫后,陆飞坐在大厅等鹤留收拾行囊,他对奚念月道:“小公子,眼下府里不咋太平,陆某多派些人保护你,这才放心离开。”
奚念月在心中冷笑,面上笑靥如花:“多谢陆大哥!”昨夜云雨了一宿,又逢今早事发,还未来得及阖眼,一沾到临月楼柔软的床榻,他就立刻睡了过去。
醒来时已是落日时分,见窗外暮色如火,推开门见西边火烧云连天。看守的侍卫也只剩下了两人,他定了定神道:“走水了?”
别院走水,火势汹汹,好在无人伤亡,除了伊娜。起火点正是关押她的房间,扑灭后只余一具蜷缩着的焦尸,魏元义赶到时就是这样的场景。经锦衣卫检查,燃烧最严重的是尸体,换言之是自焚。
疑点重重,魏元义狐疑道:“其一,起火时,门口的侍卫何为没有及时叫人救火?其二,一盏灯的煤油如何够将人点燃?”
侍卫答:“走火时,卑职第一时间要推门救人,可她在里面上了锁,本欲强行破门,但门被重物堵住了……且这是她的房间,若是早有自焚的打算,大抵暗中备足了煤油。”
魏元义不言,思索之际有人哭嚷道:“小翠!”
他循声回头,侍卫将来人拦下,呵斥道:“闲人莫近!魏大人在调查,一惊一乍甚么!”
半夏仔细打量了半响,抬手示意将来人放开,对魏元义道:“事发时,对全府做了盘查,有个叫小翠的婢女不知所踪。”指着来人,“她是小翠的同室。”
那婢女睁大双眼,语无伦次道:“这尸体一定是小翠,她前些日子嘴里念叨着‘她好像在做一件助纣为虐的事’,问她又不说。婢子昨夜睡得早,今早发现她床铺整整齐齐,似乎彻夜未归。还不及多想,就被告知所有人到院中集合,一点名,这才发现小翠失踪了……”
待她说完,半夏才问:“这尸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,你为何笃定是小翠?”
“周公托梦。”那婢女信誓旦旦道,“婢子昨夜梦见小翠,她说自己被关了起来,她害怕得紧,让我赶快去救她!”
不仅是半夏,连一向极有耐心的魏元义也不欲多言,他才没功夫管这些琐事。又看向那焦尸,也没验尸的必要,除非是掌管生死簿的无常来了,还能瞧出点甚么,想了想道:“将这尸体一并带回宫禀报。”